长篇小说连载:333号危险船(第四章之四)
2008-06-21 00:37:48.0

标签: 纤夫 三斗坪 敦刻尔克大撤退 卢作孚 彝陵 文化 

 

7  三峡纤夫泪

  三斗坪又来了个相面的,说漂漂是福相,跟吃甘蔗似的,先苦后甜,日后必会逢遇贵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养父养母膝下无后,从此便把漂漂当成心肝宝贝,在百般呵护中养大了漂漂。

家贫如洗,漂漂缺吃少穿,营养不良,都满12了,身板还像个六七岁的秧娃子。这一年,屈大水突然病倒卧床,家中断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漂漂少小懂事,便瞒着养母,顶替养父,跑去当纤夫。好在是惺惺相惜,有大家照看着,漂漂倒也平安无事。

漂漂生性好奇,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懂得了很多道理,获知了许多三峡跑船的土道道,为日后当水手埋下伏笔。

听老辈子说,几千年前,新滩没崩滩滑坡前,原名叫青滩,山青水绿,风景如画。是不是真有其事,没人考证过。倒是三斗坪流传久远的一首民谣,引起了漂漂的注意。其中有几句,是这样唱的:

拉新滩,过新滩,

祷告山神保平安。

山神若要动肝火,

人船保准赴阴间!

因此,但凡过往新滩的大小船舶,必须经由少则数十多则数百名纤夫拉纤,方能过滩。过滩拉滩,千百年来已成铁律,亘古不变。

船舶上行要拉滩,下行要放滩,一拉一放,都得靠纤夫拉纤。

拉滩时,人体须向前倾,前倾的角度极低,嘴巴几乎能啃得着地皮;放滩时,人体必须朝后仰,一溜儿脊梁骨紧贴着岩石,个个青筋暴胀,赤裸裸的身体被风雨雷电磨洗得像是一尊尊刚刚出土的青铜雕塑,呈一字长蛇阵摆开,如同齐刷刷地倒在岩石上一般,其状惨不忍睹,说是壮观也未尝不可。无论前倾还是后仰,三峡纤夫悲壮惨烈的拉滩情状,但凡亲眼见过的,无不心灵震撼,双目落泪,堪称人世间绝无仅有!那哪是一溜儿纤夫在拉滩啊,楞像是一群一丝不挂的牲畜,斜躺着或卧伏着,前胸后背紧紧贴在怪石嶙峋的纤道上,一步一声惨号,慢如蜗牛般地向前挪动。惨号声凄厉悲怆,直冲云天,仿佛能把苍天撕裂,能叫大地感到剧烈地震颤。

旧社会,受地痞流氓封建把头和国民党特务重重压迫剥削,三峡纤夫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拉滩的纤夫有滩头管,打鱼的有鱼坊头管,下苦力的有驮夫头管,再加上国民党禁烟局下派的便衣队和水上警察局的鸡杂鸭杂趁火打劫,今天抓丁,明天抽税,把三峡纤夫们压搾成了皮包骨。这帮坏蛋鱼肉乡民,为非作歹,形成了三斗坪新滩一带“南五虎带一豹,北七王带一鹞”的黑社会帮会势力,使原本就“土少石头多,种田不得活,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拉煤背索索”的三峡穷苦百姓,喊天不应,叫地不灵,欲生不能,欲死不得,挣扎在死亡线上。

可怜那些三峡纤夫,身背竹缆棕绳,脚蹬石头手趴砂,腰背弓着,仿佛一群垂死挣扎的龙虾,嘴里呼喊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三峡号子,在泥水中,在滩涂里,在悬崖上滚爬蹬拽,万般艰难地拉船闯滩,或逆水上行,或顺流直下,稍有不慎一脚踩虚,便会命丧黄泉。那不是在拉纤,分明是三峡纤夫们在跟闫王爷拼争个你死我活!

每个纤夫的脊背手脚上,都烙刻着一道道永远都抹不掉的深紫血痕。那血痕跟三峡滩涂的巨石和鹅卵石磨砺出来的缆绳沟槽一样深刻,一样殷红。鲜血染红了他们脚下一块块伤痕累累的纤夫石,染红了三峡纤夫用脚板踩踏出来的一条条血路----那可真是一条条追魂夺魄的死亡陷阱啊!在三峡纤道上,每一寸土地都凝结着纤夫们的鲜血,每一个新坟堆里都埋葬着一个纤夫的尸体……尽管是这样,他们累死累活,没日没夜,一天却难得挣到手几个足够养家糊口的铜鸽子。在三峡,老百姓把铜板叫“铜鸽子”。

自打养父屈大水病倒在床,全家就靠漂漂拉纤打鱼度日。生活如同一副千斤重担,沉重地压在漂漂瘦弱的肩膀上。

三峡有句古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13岁那年,漂漂果然时来运转,逢遇贵人,走上了一条他连做梦都没有梦见过的光明大道。

漂漂参加了光荣的如火如荼的抗日战争。

在中国抗战史上,那是一段最艰难、最黑暗、最惨烈的中国军民与日寇侵略强盗战略相持的血腥时期。(待续)

 


本文引用的地址为http://原创
文章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中华网的观点或立场]
发表评论
昵 称:
主 页:
内 容:
表 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