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没有任何退路了

史秘书吓得面色惨白，慌急火燎地跑到附近单位借电话打，才知道834号拖轮和333号危险船早在上午8点差10分就已经驶离野人渡危险码头。低头看表，电话晚打了整整13个小时。

史秘书瞠目结舌，冷汗浃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知道，指挥长周群是军人出身，脾气火暴，这事如果叫他知道了，非扒下他三层皮不可；他更知道，如果对周群隐瞒实情最终要是酿成灾难性后果的话，恐怕他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了。

史秘书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突然大叫一声，断然撇下温情默默的张芳芳，疯也似地跑回工程指挥部，随机编了一套谎话，把忘记“通知834号拖轮和333号危险船严禁出航”的事情经过，对周指挥长掐头去尾地说了。

周群豹眼圆瞪，火冒三丈，气得猛拍桌子，厉声吼叫着，挥舞拳头，抡倒了瑟瑟发抖的史秘书，骂道：“操你奶奶的！乱弹琴！”周群不敢怠慢，赶紧拨通了834号张船长的电话，才知道333号危险船已在预定时间内，停泊在虎口危险码头了。834号拖轮在返回途中突然接到彝陵水运公司的急电，目前已经驶回庙河锚泊地待命。周群立马拨通了虎口危险码头的趸船电话，刚要开口，电话便突然中断了。

周群不敢迟疑，急忙又拨通了834号拖轮的电话，查问有关333号危险船眼下的具体情况。张船长回答说，不太清楚，按照惯例，333号卸完那280吨炸药，在虎口码头过夜，应该不成问题。张船长还说，这几天他的眼皮老爱乱跳，原本就不怎么想跑这趟水，但经不起江驾长今天一大早三催四迫，也就提前10分钟起航了。周群批评张船长，船运要绝对守时，绝对不应该提前起航。张船长连连叫苦说，江驾长说了一大箩筐必须提前起航的绝对理由，他说今天是跑最后一趟水，有许多账目要和虎口码头结算核对，等等等等，非要提前出航不可。张船长趁机杀了一大通江驾长的千子（坏话），说他独断专行，跋扈得很，凡是江驾长说过的话，两个水手必须执行，凡是江驾长决定要办的事，天王老子都不得违抗。就这样，834号拖轮今早八点差10分就顶着333号危险船启锚开航，离开野人渡危险码头，直奔虎口了。由于洪水来势汹猛，船逆水行驶，所以开得极慢，跟孕妇爬坡似的，挨挨擦擦，下午两点过五分才到达虎口危险码头。

周群听罢，急得双脚乱跳，立即再拨打虎口危险码头老张的电话。

这回，电话里却连一丝嗡嗡声都没有。

周群无奈，又摇通了834号张船长的电话，问怎么才能联系上333号危险船。张船长的回答极其简单：333号危险船一无电报，二无电话，根本无法联系。

周群急疯了，大发雷霆，恨不得一刀把该死的史小凤劈成两半！他当场作出决定：撤职查办，听候处理！

“一个小不起眼的烟头，能引发一场损失惨重的森林大火。某个关键信息因某个环节失误而阻断，甚至可能导致一场现代战争的彻底失败！”周群是南下复转军人，平时经常对大家强调安全意识和利害关系。今天，他在大会上讲过的话果然得到了验证。

没有任何退路了，必须当机立断，全力营救333号危险船！

周群打算亲自带人夜上虎口，摸清楚333号危险船的具体情况，倘有不测，也好及时进行补救。

8   驾船夜行奔虎口

他刚刚说出这个想法，立即遭到大家的强烈反对。与会者七嘴八舌，反对理由非常充分，简直不容周群辩驳。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过五分，直奔虎口危险码头，不仅要冒风险，而且必须逆水上行20多公里水路。这一带山大人稀，地形险峻复杂。摸黑闯虎口，上游有香溪河口阻挡，连只鸟都飞不过去。除了经由野人渡危险码头走水路，陆地上根本无路可通。也就是说，陆路不通，只剩下水路可走了。

49岁的李铁，重庆人，是总工程师，人称李总。李总十分熟悉三峡流域的地形地貌，他挥了挥手，会场立即鸦雀无声。他的分析条条是道，如同泰山压顶，把与会者说得倒抽一口凉气。李总说：“你们看----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野人渡危险码头，这儿地处庙河上游某个豁口地段，工程总指挥部就设在野人渡口的半山腰上。大家再看----野人渡距离地处秭归沙镇溪螺蛳山上游处的虎口危险码头，相距约为20多公里水路。千万别小看这20多公里不起眼的水路啊，想要淌过去，等于是去了一趟鬼门关！沿途必须闯过督邮争界、崆岭峡、牛肝马肺峡、九畹溪芝兰乡、凤凰岭下大岩礁石、新滩镇、聚鱼坊、链子崖、兵书宝剑峡、金鸡岭、香溪口、屈原沱、秭归县、螺蛳山下的沙镇溪等地，路虽说不长，但却险碍重重，步步都是生死路，每一步都必须历尽千难万险，冒着九死一生的极大风险，最后能不能到达虎口危险码头，那还是两个字，悬乎！眼下，洪水汹猛，又是深更半夜，这20多公里水路，真可说是一步三冒险，每一步都像是踩踏在闫王爷铺设的死亡线上！”

人们面面相觑，不吭声了，心说，去，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问题是，如果不去，那又该怎么办？

三峡有句民谣：“新滩泄滩不是滩，崆岭才是鬼门关！”驾船夜行，首先要通过的鬼门关，就是崆岭峡。虽说崆岭峡在解放后经过多次整治，再加上葛洲坝蓄水，使航道加深加宽，峡江航道得到了普遍改善。可眼下面临这么大的突发性洪水，况且又是夜间逆水行船，要夜闯虎口，不是白白送死，还能是什么？

据史料记载，山崩或是地震，大多发生在夜间或凌晨，邢台地震、唐山地震都是如此。最令人揪心的其实并不是333号危险船，而是船上装载的那280吨民用炸药！那280吨2#岩石炸药若是趁白天卸进了山洞仓库，那可真该给山神爷磕一百个响头，谢天谢地！若是那些半工半农的搬运工因故受阻，或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按照安全操作条例和规章制度办事，懒懒散散，明天早上再来卸货……

老天！

此时此刻，就像是谁在他的屁眼里塞进了一个已经点燃引信的炮仗，周群顿时便感到尾脊骨有一股子冷飕飕的寒气逼人的恐怖感觉。（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