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驾长的三峡情结
在蓝皮记事本上,曾经记载着这样一段贴心巴肝的肺腑话:“千百年来,三峡人靠长江三峡生活,靠长江三峡传宗接代,靠长江三峡书写历史,同时又年复一年地惨遭长江三峡洪荒水患的肆虐和蹂躏。洪水袭来时,三峡人恨不得把长江三峡碎尸万段!洪水过后,三峡人又反复念叨着长江三峡慷慨奉献给三峡人民的许多好处,心里又忍不住疼她爱她,对她百般呵护。早在战国时期,李冰就曾经拿长江上游的都江堰开刀,给中华民族留下了一大笔宝贵的科技遗产。打那以后,世世代代的三峡人无不异想天开,试图叫长江三峡改改它那狗脾气。可天底下谁都没有那么大的通天本事。面对洪荒水患,三峡人只有望洋兴叹的命!说到底,三峡人该享福,该受难,似乎全都是命中注定。遭再大的灾,受再大的难,三峡人依然初衷不改,照样热爱长江三峡。‘三天不见长江,心里闷得发慌!’这句俚语情话,不知是出于哪朝哪代哪位三峡游子之口,流传至今竟成了三峡人的口头禅。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彝陵三斗坪人便把自己称作是‘三峡人’了。三峡人爱三峡,就像老公爱老婆、老婆疼老公那样,热惦中充溢着无穷无尽的情恋,有爱、有恨、有打、有骂,爱不够、恨不尽、打不完、骂不休!船头打架,船尾说话,一家人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胳臂肘哪有朝外拐的道理?”
长江三峡还有个令驾长最爱不忍释之处——三峡有着数不胜数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历史典故和人文景观,有着迥异于世界各国名胜风景的山山水水,有着标新领异独树一帜的大自然风光。
从奉节白帝城启程,顺着三个峡道依次往下数,驾长随口便能说出几大箩筐人文景观的名称和历史掌故,如:永安宫、八阵图、滟滪堆、锁龙柱、孟良梯、观音洞、偷水孔、铁锁关、粉壁墙、倒吊和尚、鸡鸣枕、凤凰台、血刻夔门、渔王洞、余公洞、七道门、瞿塘栈道、盔甲洞、黄金洞、犀牛望月、大溪古文化遗址、黛溪宽谷、斩龙台、赤溪口、红石梁、大宁河、巫山三台、望夫石、大昌宽谷、白鹿盐洞、灵芝顶、九龙柱、龙门泉、银窝子滩、乌龟滩、天马钻山、巴人悬棺、赤壁摩天、鲤鱼山、老鸹滩、白龙过江、一线天、箜篌沱、登龙峰、圣泉峰、朝云峰、神女峰、松峦峰、集仙峰、飞凤峰、翠屏峰、聚鹤峰、净坛峰、起云峰、上升峰、金鸡对石鼓、授书台、七女塘、孔明碑、边域溪、链子溪、火焰山、泄滩、流来观、黄魔滩、九龙奔江、鹅卵石、真武漩、秋风亭、寇准劝农亭、秤杆石、屈原故里、屈原沱、屈姑庙、香炉坪、照面井、读书洞、香溪宽谷、
驾长曾和几个广东游客下过一注赌金:从奉节白帝城依着顺序往下数,一不许颠倒,二不许说错,三要说得飞快,一长串峡名把那几个广东游客搞得懵头转向,当场就输给了驾长5,000元人民币。瞧,驾长真是好样的!一口气喝了一斤白酒,一口气灌了六瓶啤酒,一口气把二十几个峡名,不颠不倒不错不漏地报了出来。
驾长念道:“关刀峡、风箱峡、错开峡、龙门峡、铁棺峡(又名巴雾峡)、滴翠峡(又名皇台峡)、庙溪峡、剪刀峡、七蟒峡、母猪峡、金盔银甲峡、箭穿峡、老鼠峡、门扇峡、破水峡、兵书宝剑峡、白狗峡、锁山峡、米仓峡、牛肝马肺峡、崆岭峡、黄牛峡、明月峡、灯影峡、扇子峡、黄猫峡,真是峡连峡,峡摞峡,大峡套小峡,这才叫做大三峡。”驾长每每与三朋四友咕酒划拳谈论三峡,楞像是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地和盘托出,语惊四座!
他说话时的神情眉飞色舞,嘴里唾沫星子飞飞神,浑身上下劲逮逮的抖落出一股子英雄浩气,字字句句都洋溢着驾长对长江三峡的热恋之情。
8 孙中山治理三峡的设想
从古到今,三峡人爱三峡爱得执著真切,骂三峡骂得狗血淋头,恨三峡恨得咬牙切齿,动起真格的来,那可真是怒发冲冠不可阻挡说干就干。
数十年间,三峡人打掉了横挡在峡江航道上数不胜数的拦路虎,如:滟滪堆、崆岭礁、泄滩、新滩和黄牛峡里形形色色的明岩暗礁,比千百年来历朝历代在长江三峡清除打掉的暗礁怪岩的总合,竟要多出好多倍。这里头就曾有驾长奉献的一份功劳。说到底,不是冤家不碰头,三峡人爱三峡,爱得执著率真刻骨铭心,爱得死去活来!
历经数千年鲜血与洪水的生死考验,长江三峡和三峡人便自然而然地演绎成了“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亲热”的血肉亲情关系。爱深了、恨定了、骂残了、打够了——三峡人异想天开,脑壳忽然开了窍,想要给长江三峡治治狗脾气,寻求一种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叫三峡水乖乖地听从三峡人的使唤摆布。上古时,大禹不是曾经率领千军万马,踏遍华夏大地的山山水水,疏导治理过华夏九河吗?新石器时代末期,滔滔洪水像梦魇一样,闹腾了好多年。洪水所到之处,先民们岌岌可危,百兽也险些灭绝。大禹用了13年时间,把神州大地划分为九州,又融铸了九个大鼎,才把汹涌的洪水治伏。从此中国便有了“九州”的称谓,“九鼎”便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中国封建皇权。从根本上治理长江三峡,这既是一个古老久远的历史遗留话题和美梦,又是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科学命题。遗憾的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王——大禹没能彻底根治长江三峡的洪荒祸患,却把愈演绎愈恶化的洪水后遗症,抛甩给了勤劳勇敢可歌可泣的三峡人的肩膀上。
在驾长的蓝皮记事本上,还记录着一条特别重要的创作素材:“最早提出梯级开发长江三峡,改善川江航道,利用水力发电造福人民这一科学设想的人,是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1919年,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
9 三峡出平湖 当惊世界殊
驾长在蓝皮记事本上写道:“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把孙中山规划的‘三峡建坝设想’承接下来,亲自乘船考察三峡,填写了一首震惊世界的不朽诗词《水调歌头·游泳》。毛主席以气吞山河的大无畏气概,吟哦道:‘三峡出平湖,当惊世界殊。’”即使是在文革开始后的1970年,毛主席也没忘记治理三峡的伟大承诺。也正是在那一年,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正式破土动工,拉开了为修建三峡工程作前期准备的历史序幕。
中国共产党办成了国民党永远都无法办到的事情。
三峡人把建设长江三峡工程的宏伟蓝图,分成两步走。
第一步,把长江从地处彝陵市区的葛洲坝和西坝拦腰斩断,建成了世界瞩目的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为大三峡的开发建设,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第二步不用说,自然是修建举世瞩目的三峡工程了。
相比之下,中国共产党如同东岳泰山一样雄伟傲岸,国民党却渺小得如同一盘被人民抛弃的散沙。
遥想当年,国民党反动派动口不动手,哀求美国干爸爸派“世界河神”萨凡奇博士来到彝陵三斗坪,实地勘测长江三峡的地质地貌。三峡人只看见星条旗在三斗坪镇哗哗啦啦地飘,只听见鸭子闹得水响,却始终没见母鸭下半个鸭蛋,反倒招引来了一大群吸血蚂蟥,今天闹集资,明天喊增税,闹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归根到底,蒋介石打内战是真,修建三峡工程只不过是个瞒天过海的和平晃子。结果,美国人屁股一拍,溜之大吉,仅在三斗坪镇留下了几栋风雨斑驳的小洋楼。
国民党和美国人只做了一个可怜的可望而不可及的三峡梦。
中国共产党却把几代三峡人的三峡梦想变成了伟大现实,修建成功了具有历史意义和世界意义的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
三峡人向全世界亮出了他那强健魁梧的体魄!”
10 沉雷响彻在群山背后
驾长一边想,一边用手抚摸着虎口岩上镌刻的那道洪峰刻度线。
哗哗!哗哗!
哗哗哗哗!
浪头已经爬到虎口岩下,距那道洪峰刻度线,仅仅只差八、九米远了。
格狗日的洪水就跟当年的日本鬼子一样,悄悄地摸上来了。坝上的泄洪闸是不是全都打开了?葛洲坝呀葛洲坝,今天就看你大显身手啦!驾长想。
上弦月刚刚露出半个脸蛋,如狼似虎的乌云便猛扑上去,吞噬了它。天边,只剩下黯灰中一丝夹带着紫红色的光带。那是夕阳不甘沉没的最后挣扎。眨个眼,那最后的一丝光带也消失殆尽了。虎口岩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显得影影绰绰,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一阵阵沉雷在群山背后阴阴阳阳地吼,鬼鬼祟祟地闹。
危险码头和333号危险船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在虎口岩的脚下一上一下地漂浮着,像是两条吓昏了头的黑鲇鱼。
驾长心惊胆颤,趁天色尚未黑定,慌忙打着手电筒,摸下虎口岩。一不小心,蓝皮记事本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滚下岩去。驾长慌忙跟着下去,照着手电筒四处寻找,终于在一道石头缝里找到了它。他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那样,把蓝皮记事本放在贴肉穿的内衣口袋里。
在驾长的心目中,那个被他摸毛了用旧了的蓝皮记事本,简直就像是他的生命——不,它甚至比驾长的生命更重要!
上了趸船,驾长急火火地问老张,李友斌回来没有?老张打了个臭酒嗝,头摇得像个货郎鼓。驾长又问:“卸炸药的搬运工明天什么时候能来?许多货运清单,要一张一张核对,账目要当面结清,一分一厘都不能出差错。跑最后一趟水,财务手续一定要做到来清去明。老张,你打电话问问工程总指挥部,碰上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处理。”
老张咽了口酒,满脸皱纹都扭动,嗡着鼻子摇摇头说:“电话根本摇不通。电话线怕是被雷公雷婆打断了。”
驾长吃惊地说:“电话线断了!情况是不是确实?”
“你问我,我问谁?江驾长,搬运工明天肯定能来,这点我敢打包票。”老张醉意朦胧地补充说:“放心!我保管你们明天下午启锚开船,晚上能回家抱着老婆那个就行了。”
驾长没心思听他解释,心里倒是直犯嘀咕:电话线怎么会断呢?
联想到刚才野山羊惊逃、鼠群泅窜、蛇群挡路等一档子怪事,他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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