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千年一遇和万年一遇
长期走水,驾长养成了时刻关心水文和地质情况发生巨细变化的良好习惯,把这些全都记录在《航行日志》里,唯独这次预报新滩滑坡是个例外。
很小,驾长就立志当作家,非常想写一部发生在长江三峡航道里的小说,写不成长篇,就搞个中篇,中篇拿不下来,凑合着写个短篇也成。船员下海当作家,在彝陵港航系统大有先例可循。50年代大跃进,出了个驰名全国的工人诗人黄声笑。80年代初,船员鄢国培发表并且出版了长篇小说长江三部曲《漩流》,他从此弃船下海成为专业作家,还升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驾长把鄢国培当作学习楷模和奋斗目标,苦苦地做了好多年的作家梦。驾长把眼睛紧紧盯在长江三峡发生祸患的人和事上,尤其是重大险情和灾难性事故,希冀能构成小说创作的某个主题事件。
在他所阅读过的好多有关长江三峡的水文资料中,就曾经记载着好几次惨绝人寰的洪荒浩劫,其中尤以1860年和1870年长江三峡流域发生的两次特大洪水为最。1860年发生的那场特大洪水,洪水流量为92,500立方米/每秒,介于百年一遇和千年一遇之间。然而仅仅只间隔了10年,1870年7月20日又发生了一次介于千年一遇和万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洪水流量突然猛增为105,000立方米/每秒。这充分表明,千年一遇或万年一遇特大洪水的理论概率,并不是以一千年或一万年为时间间隔单位进行计算衡定的,而是以历史上发生的洪水次数、水位、洪水流量和洪水肆虐的程度进行综合计算,然后再加以衡定得出的结论。每每想起1860和1870这两次特大洪水,驾长便有一种揪心裂肺般地疼痛感。他把这些全都记录在蓝皮记事本上。
1870年7月,清朝同治九年(庚午年),长江三峡暴发了历史上最为罕见的特大洪水。其生成原因值得驾长研究:一是江西、湖南、湖北、嘉陵江中下游和长江干流重庆至彝陵的大片地区,连日来倾泄了特大暴雨。那简直就是我国历史上最为罕见的汹汹猛雨。雨丝粗大得令人恐怖,如同突然从天而降的悬绳。雨势迅速扩张到汉江流域和洞庭湖,促使江水迅猛上涨。二是长江上游数日来积雨成洪,洪水涌泄出三峡峡道后,与长江中游洪水和汉江洪水这三股恶洪势力突然遭遇,因此形成了大面积滞洪,致使四川南充、合州(今合川)、江北、巴县、长寿、涪州(今涪陵)、忠州(今忠县)、丰都、万县、奉节、云阳、巫山等数十个州县,惨遭洪水蹂躏,损失惨重,人畜死伤无数。三是长江湖北段的南岸大堤,在湖北松滋被洪水突然冲决,形成了松滋口(又叫新江口),致使洪水如同突然发疯的兽群,狂奔直泄洞庭湖。四是长江北岸大堤在湖北监利决口,汉江等地的堤防相继溃堤,致使荆州北部和江汉平原共计30个州县,以及武昌等广大地域都遭到洪水的肆虐侵害,伤亡损失极其惨重!湖南安乡、华容、龙阳、湘阴等20个州县遭到洪灾肆虐,围堤尽毁,田园冲淹,房屋漂流,有的州县竟到了无一人幸存的悲惨地步!江西的萍乡、九江、南昌、鄱阳、德安、瑞昌等地,均惨遭洪水侵袭。安徽的桐城、宿松、建德、铜陵、寿州、和州、黄池、无为等地,也遭到洪水肆虐,致使田园房舍圩堤人畜等,被洪水洗劫一空!
在驾长那本蓝皮记事本中,与此相类似的洪荒水患,还能列举出好几次。
1931年暴发的特大洪水,湖北汉口的闹市区可以行船,京汉铁路长期瘫痪,致使百业荒废,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伤亡损失惨重,震惊中外!据有关资料统计:受灾人口高达2,887万人,淹没农田5,000万亩,损毁房屋180多万幢,直接经济损失竟高达13.84亿银元之巨!几乎占了当时民国政府国民经济总产值(GDP)的一半。
1935年暴发的特大洪水,彝陵至汉口沿线的千里堤防普遍溃决,淹没农田2,250万亩,1,000万灾民受灾,死亡人数高达14.2万人。因洪水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巨大破坏,许多年后都难以恢复元气。
新中国诞生后的1954年,又暴发了一次特大洪水。党和政府为解救燃眉之急,迫不得已动用了荆江分洪区的蓄洪能力,号召全体军民抗洪抢险救灾,用尽九牛二虎之力,虽然保住了荆江大堤和武汉市区的基本安全,但最终还是造成了100亿元人民币的巨大经济损失。洪水淹没农田2,500多万亩,受灾灾民达到1,888万人,武汉三镇被洪水围困了整整100天,京广铁路也整整被阻断了100天,死亡33,000多人,被淹房屋多数倒塌,地里的庄稼基本绝收。
从上古时期到公元1985年,没有谁能说出长江三峡总共制造了多少次不可饶恕的灾难和罪孽。
6 人类、地球与水
千百年来,洪水对长江中下游特别是荆江两岸1,500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以及2,300万亩良田所构成的巨大威胁,一直都是中华民族的心腹大患,党和国家三代领导人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都为此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驾长经常扪心自问:究竟是长江三峡的暴虐本性在作怪,还是它格狗日的那个任性胡为放荡不羁的秉性难改?在蓝皮记事本上,驾长曾经粗略地掐算过一笔细账,结论是:千百年来,长江三峡奉献给两岸人民的福祉和利益,还是远远大于历年来洪荒水患所造成的深重罪孽。说来道去,三峡人越来越认识到治水用水的重要性和紧迫感!
历史上,许多志士仁人都曾为治理三峡绞尽脑汁:如果能把长江三峡多余的水,分流给我国北方大面积的缺水地区,那么此举既可以缓解南方洪水造成的巨大压力,同时又能给北方人民送去一泓清凉甘甜的幸福水。倘若果真能如此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在驾长的心目中,水既是祸害,又是人类的福音。
水,不仅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第一宝贵之物,而且也是地球上所有物种赖以生存发展的第一需求。没有水,便没有人类的一切。没有水,地球将像火星那样,变成一颗枯萎死灭的星球。水是地球生命的摇篮。水更是地球上时时刻刻都在诞生新物种新生命的催化剂。没有水,就没有生命。水是万物之灵,万物因水的滋润变得极赋灵性。水把地球装扮成美丽异常的蔚蓝色星球,同时也使每个地球公民都沐浴在水的关爱里,生活在绿色生态的美好环境中。
据说,地球上发生的大洪水,大约始于一万二千多年前。近年来,考古学家陆续发现了许多史前大洪水的直接和间接证据。人类学家们通过研究考察世界各地不同民族关于本民族文明起源的传说,发现世界各地不同民族的古老传说,都普遍地述及了人类经历过许多次毁灭性的大灾难,并且一致地记述了在我们本次人类文明出现之前的某一远古时期,地球上也曾经发生过一次造成全人类文明毁灭的史前大洪水,只有极少数人存活了下来。全世界已知的关于大洪水的传说,据说有600多个,例如中国、日本、马来西亚、老挝、泰国、印度、澳大利亚、希腊、埃及与非洲、南美、北美等各个不同国家和民族的传说中,都保留着对某一场大洪水的恐怖记忆。这些传说产生于各个不同的民族和文化,但却都拥有极其相似的故事情节和典型人物。例如《圣经》中就有大洪水的摘要:“洪水泛滥地上40昼夜,水往上涨,把方舟从地上漂起”;“水势在地上极其浩大,山岭都淹了”;“5个月后,方舟停在拉腊山上;又过4个月后,诺亚离开了方舟,地已全干了。”那次洪水同时伴随着大陆变迁,几乎完全摧毁了当时整个地球的人类文明。近来考古学家发现的许多史前遗迹,如亚特兰蒂斯大陆、希腊文明及海底建筑物等等均可能因那次洪水而消失。《圣经》上记载的大洪水,与我国远古时期传说中的大禹治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史前大洪水是如此地可怕,所以居住在三峡流域的人们,都对洪水有谈虎色变之感。
三峡人觉得,三天不吃饭可以忍受;三天不喝水,人的生命将处于死亡边沿。水,因此成了中国古代思想家老子用以阐述道教思想哲理的重要载体。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水是万物之源。水奉行的乃是不言之道。水不但有无私奉献和不求回报的胸怀,又有坚定不移的顽强不息的回归大自然生态的百折不挠的斗志;水还有因势利导、顺应客观环境,为而不争,甘居下游,灵动活泼的战术。所以,人既要有水往低处流的低姿态,也要具备中流击水的挑战力,柔情似水的亲和力,海纳百川的大气概,大公无私的奉献心和波澜不惊的良好心态。
实际上,驾长深刻理解的老子弘扬水的精神,旨在宣扬一种利己主义的处世哲学,即:做人要像水那样,有极大的可塑性。水性柔,因此能应变万形:在海洋中是海洋之形,在江河中是江河之形,在杯盆中是杯盆之形,在瓶罐中是瓶罐之形,在333号危险船中,则一定要是333号危险船之形。说到底,水的能量和无穷魅力,以及它慷慨奉献给人类的无穷无尽的福祉,远远超越了洪荒浩劫所造成的深重罪孽。
据说,我国的水资源总量为2.8亿方,排名世界第六位,但我国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1/5还多。现状人均占有水资源量仅2200方,不足世界人均水平的1/4,排在100位之后。我国水资源在时间和空间的分布上不均匀,人中密集的地方人均占有水资源仅为几百立方米,远远低于世界贫水国家的平均水平。别看长江黄河每隔几年都要闹一次水灾,我国实际上是个名符其实的水资源严重短缺的国家,目前人均占有的水资源低于3,000立方米。南方水多,人均可达3,600立方米;北方严重缺水,人均占有量仅有700立方米左右。南北相比悬殊极大!水资源分布不均,南涝北旱,灾情严重,是千百年来我国水资源失衡状况的最大矛盾和严重弊端。如何解决这一大难题?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从根本上治理长江三峡,叫它听命于人,为我所用。(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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