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虎口岩上的刻度线
峡风狂吼乱叫,极像是三峡纤夫们在歇斯底里地狂吼呐喊峡江号子,又像是一大群饿狼在旷野荒郊悲凉地尖嗥咆哮。恶浪嘶咬着虎口岩脚下那片奇形怪状的礁石,狠狠地扑打着紧挨着危险码头停靠着的333号危险船。
驾长的担心和忧虑突然加重了,不由得看了一眼令人忧心忡忡的虎口危险码头。
虎口岩是由上下两块形似老虎嘴巴张开的岩石构成的,位于泄滩下游南岸那一片前不靠村后不巴店的冷僻地带。两块形似虎口大张嘴的巨形岩石,是一块记载着三峡流域洪荒水患厚重历史的花岗岩。驾长每次登岩,都要一遍又一遍地触摸它,察看它,联想它。
在驾长眼里,长江三峡每块岩石的纹路皱折,仿佛都像是一组极难破解的历史之谜和象形符号。岩石上展现的每个断裂处,好象都显现并印证着那位看不见但却摸得着的历史老人苍凉悲壮的痛苦记忆。虎口岩镌刻着洪水肆虐过的斑斑痕迹,惊涛骇浪猖獗过的疯狂印记,岁月年轮亲吻过的苍凉唇纹。不知是哪朝哪代哪位石匠,用凿子凿了一道线和一句话,把那一道刻骨铭心的洪水刻度线,永永远远地标示在了虎口岩上。
它记载着历史上长江三峡那场骇人听闻的洪荒浩劫——
一八七O年七月廿日,洪峰在此线 —————
浪头越爬越高,眼看快要舔着虎口岩的脚背了。洪水上涨的速度像是呈几何倍数繁殖的破伤风细菌,着实叫驾长吃惊!今天是1985年6月11号傍晚,按照常规推断,洪水不应该来得这么早。
在驾长亲笔记录的《航行日志》中,记载着许许多多他从沿江各地水文站搜集得来的石刻水文标记,经他按洪水水位顺序由高向低地整理排列,便形成了一张他烂熟于胸的《历年来洪水水位表》,以备分析参考。
驾长的表格是这样排列的——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记事本上的表格明确显示,最早记载的洪水年代是1227年8月1日,最近一次暴发的洪水年代是1981年7月19日;比这更早的水患记载,显然已经失传。表格提示,历年来的洪荒水患,绝大多数都是在每年7至8月间发生,只有两个年份是在9月间暴发;没有一次洪汛的生成发展期是在6月。每次行洪的洪水水位都在55米线以上,但都没有突破60米大关,说明59.50米是历史上洪水生成发展的最大极限。1954年和1981年暴发的特大洪水,在该表中分别列居第10和第12位。经过周密分析,驾长有些放心了。今天是6月11日,距7月中旬还相差个把月。也就是说,距离真正暴发洪水的时间表,还远未到来。初步结论是:眼下这场洪水,只不过是暂时性或偶发性的局部现象。
驾长想,也许是长江上游某个地方山洪突然暴发了,才促使眼下的洪水暴涨?前几天,驾长听工程指挥长周群说,老新滩镇的居民最近正在忙着搬迁。据说,新滩近日可能有滑坡迹象?滑坡的准确时间,一时还摸不准。究竟是在哪天哪时哪刻滑坡?别说是预报员,就连鬼的妈都说不准!驾长归心似箭,这几天忙得屁爬,正一个劲地赶运输进度,没拿新滩滑坡当回事,也没心思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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