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三峡系列故事之一)
人祸比天灾的为害性更大、更可怕、更具复杂性。在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天人合一团结避险是唯一的出路。 —作者题记
引 子
头儿交给我一个“十二万分的紧急任务”——务必在短时间内完成一篇专访老水手屈克定的文章,务必要把18年前333号危险船遭遇新滩滑坡特大自然灾害那一段近乎传奇式的前后经历赶写出来,务必要赶在2003年6月三峡库区蓄水前交稿,最好是能赶上付印见刊,题目初步拟定为《333号危险船》。头儿一口气连用了三个“务必”,以示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明明是采访老水手和333号危险船,为什么偏偏要把题目宽泛地拟定为《333号危险船》?333号危险船到底是一艘什么船?它能代表所有在三峡航行的船泊吗?在头儿那对不容推辞不容置疑咄咄逼人的眼睛的逼视下,我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后脑勺。我估摸着,这是一篇大文章,篇幅很可能介于中长篇之间。今天已是2003年4月上旬,连采访、撰写、修改直至完成,再赶上付印见刊,仅仅只剩下不足两个月时间了。
退出办公室后,我忿然埋怨这位年轻漂亮的头儿!她老是给我出难题,添麻烦,逼我在短得要命赶得死人的时间内,去啃那些一致公认的坚硬得要命的寡骨头!她不仅是局里主管艺术创作的头儿,而且还是《彝陵文学》编辑部的总编辑。据她说,这个采访任务非比寻常,不但非常重要,而且还与一件冤假错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她要我理解她的苦衷,上级拿任务压她,她拿任务压我,一级压一级,说实在,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凡是头儿布置的紧急任务,我必须死心踏地地服从,不折不扣地完成。谁叫我暗恋上她了呢?她恋没恋上我?我拿不准。据一本恋爱书上记载,女人要是朝男人身上一个劲儿地猛压担子,八谱是暗恋上了那个男人?就像现代许多男人还没成为“职业女婿”前,都心甘情愿地当准丈母娘无怨无悔的“长工”一样。头儿的职业履历和我差不多,性格属拼命三郎型,文科女博士,大学毕业后到事业单位忙和了好几年,男女婚恋情爱之事,基本上没时间去打理。对此,我和头儿心里都有一种惺惺惜惺惺的感觉。
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三斗坪镇时,已是当天傍晚时分。在一幢两层私宅小楼里,我见到了老水手屈克定,便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屈克定今年78岁,高挑个儿,约莫1.75米以上,瘦得像一根直直杠杠的细钢钎。别看他瘦,他却是个乐呵呵的老顽童,说笑起来没遮没拦,一个哈哈能打过河。开门见山,我请他谈谈18年前新滩大滑坡前后333号危险船历险蒙难的详细经过。
不提333号危险船便罢,提起那船,他便紧皱眉头,像打摆子似的打了个激零。愣怔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起身,从旧古董似的破皮箱里,取出一只镀金高脚酒杯,默默地拭擦着。那酒杯的造型特别传统,特别古旧。历尽沧桑,杯上的镀金早已斑斑驳驳,但二龙戏珠的图案,仍然清晰可见。他是不是打算向我展示一件明清时期的古董或文物?沉吟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明天是清明节,你跟我到山上去上坟。我想和杨念他爸叙叙旧,说说18年前发生在峡江航道上的那场自然灾害——不,应该说是一场人为的灾难!”
人为的灾难!为什么又是自然灾害,又是人为的灾难?
“屈克定先生——”
他把手一摆,笑道:“作家同志,我这人命贱。往后,你就叫我老水手,叫大号我反倒不习惯,称呼‘先生’更不敢当。在我的心坎里,只有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才够格称‘先生’。”
卢作孚!卢作孚是旧中国赫赫有名的实业家,连毛主席都知道他的大名。说333号危险船,怎么一下子牵扯到卢作孚身上去了?我一百个不解地瞪着这位浑身上下都挂满了大问号的老水手。
屈克定干咳一声,皱着眉头说:“顺便说一句,你要调查了解的333号危险船,以及凡是跟333号危险船相关的人和事,都跟这个高脚酒杯和杨念他爸有关。”
“我们头儿说,应该叫它‘三峡船’,333号危险船是三峡船的总代表。”我纠正道。
老水手淡淡一笑说:“叫它333号危险船,或叫它三峡船,我看没啥区别。”正说着,一个活泼可爱的高中生旋风似地跑进来,冲屈克定叫了声爷爷。屈克定一见杨念,脸上立马天阴转晴,紧紧地搂着他,打了个响哈哈,冲我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就是我刚跟你说起的杨念,是我嫡嫡亲亲的孙子。”
奇怪!嫡嫡亲亲的祖孙俩,怎会姓两个姓氏?这个镀金高脚酒杯到底有什么来历?杨念和高脚酒杯跟老水手到底是什么关系?三峡船跟这三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水手抛给我的第二个疑问,看来份量不轻。
每年清明节,屈克定都要带上杨念,爬上三斗坪背后那座高耸入云的黄牛峰,站在埋葬屈书民和杨建国的墓碑前,放眼远眺中堡岛。现在,那儿已经没有了中堡岛,而是高高矗立着的宏伟的三峡大坝。
在那儿,三峡建设者们一口气削平了18座山头,在群峦沟壑中开挖出了一条长6442米、深176米的人工运河——三峡双线五级永久船闸。我看见络绎不绝的像一群蚂蚁一般大小的中外游客,正蜂踊着爬上清翠欲滴的坛子岭,争先恐后地观赏着那一块在江底沉睡了数亿年时间的花岗岩芯。
我站在黄牛峰上,俯瞰着很快就将要变成“高峡出平湖”的三峡航道。这儿,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那个座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的一座新建成的新滩镇——18年前,一场骇人听闻的山体滑坡岩石流,将老新滩镇整个地掩埋了。
可能是三峡库区马上就要蓄水(首期蓄水深度定在135米),老水手为之奔波了一辈子的峡江航道即将被淹没水下的缘故吧,此时此刻,他的情绪既伤感又高兴,眼里噙着泪水,老半天都没吭一声。
他默默地摆上供果祭品,把那只镀金高脚酒杯摆放在坟头的正中央,要杨念给他爸爸杨建国磕了仨响头,然后打开录音机,播放了一首用当地民歌谱写而成的圆号曲。三峡的春风轻轻地拂过。在悠扬的圆号吹奏声中,老水手开始焚烧纸钱冥币。他习惯地摸出揣在怀里的那个小扁瓶,咕了好几口巴东包谷酒,等过足了酒瘾,这才把话匣子慢慢地打开。
老水手说,当年向丽丽知道小水手杨建国因公牺牲的消息后,从一道高坎上滚落下来,早产了一个男婴,取名叫杨念。从此,杨念他妈便落下了一身顽疾。1995年,向丽丽因过度思念她心中永永远远都难以割舍的爱人杨建国,患精神忧郁症和肾肝胆脾并发症,医治无效去世,年仅35岁。正说着,两只麻雀飞过来,落在墓碑上歇脚,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老水手深情地看着它们,深有感触地叹息道:“叫我说,这两只麻雀,就是杨建国和向丽丽变的!麻雀虽小,肝胆俱全,最重感情,最讲义气,小俩口终生相爱,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若是有一只不幸丧命,另一只麻雀就会不吃不喝,忧忧闷闷地相跟着死去,这就跟《梁山伯与祝英台》那出戏里说的一样,有情人殉情以后,会化成一对蝴蝶,终生厮守在一起……”说着,眼泪顺着老水手脸上那仿佛刀砍斧劈一般的皱纹沟壑之间,慢慢地流淌下来。他回忆说,悲剧发生之后,杨建国的父母因老年丧子悲痛过度,没过几年,也相继去世了。老水手义不容辞,收养了遗孤杨念。从此,杨念便管他叫爷爷。正说着,浓荫深处枝叶掠动,老水手眼睛一亮,伸手一指,轻声喝道:“喏,她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浓荫深处走出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手里拎着一篮子祭品,气喘吁吁地爬上黄牛峰的制高点,将祭品摆放停当,燃放了一挂三千响的鞭炮,又焚烧了一搭子纸钱和冥币,然后坐在坟头墓碑前,与墓中亡灵悄声说叨着什么。老水手领着我和杨念,钻过浓荫,爬上制高点,绕到那个女人背后,默然肃立着。那个女人似乎知道她背后站着三个男人,却无心答理,嘴里仍然念念有词,与墓中人说着一些仿佛永永远远都诉说不完的悄悄话。
我仔细地上下打量那个女人,同时也注视着那座用石块和水泥砌成的高高隆起的坟墓,注视着那一块上面写着“亡夫屈书民之墓”的青石碑。我看不出她有多大年龄,只觉得她清丽秀雅,品貌端庄,宛如深山树丛中鼓着一串串清丽的气泡的那一泓清泉,即使你此时口不渴,也想美美地喝上一小杯。那块青石碑很高,很大,也很厚实,相比之下,坟墓反倒显得矮小。从墓碑的落款上得知,她名叫屈克秀,还有个儿子叫屈小刚。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屈小刚没来。是不想来,还是另有缘故?我不得而知。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屈克秀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轻轻地喊了一声:“幺哥,来了。”老水手说,来了好一会儿了,又问小刚为啥没来?她说小刚在走船,船停在重庆港。说罢,定定地看着我。老水手急忙向她介绍,说我是彝陵市艺术研究所搞写作的作家同志,专门来采访当年333号危险船历险经历的。屈克秀一听,眼眶里立马涌出泪水,嘴里喃喃地说:“来了,终于等来了……”
老水手听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忧伤,竟突然放声大哭。听着他那吼吼神的惊天动地的哭声,我似觉那哭声中饱含着一段深埋在内心深处的隐情,不!那分明是冤情——只有像屈死的窦娥临刑前饱含冤情的悲切哭声,才能与老水手此时此刻的悲愤哭声相提并论。
老水手老泪纵横,此时竟泣不成声,用他那双粗砺的手不停地摸挲着那块墓碑,抽抽泣泣地说:“水鸭啊,你冤哪!冤哪……”后来,我从老水手那儿得知,水鸭是屈书民的小名,死前他曾是彝陵港航局水运公司经理。老水手说,水鸭是呱呱叫的三峡人,是三峡人中的大英雄!可他死后没讨着好,反倒落了个永远都洗不干净的‘腐败分子’和反对修建三峡工程的大罪名。为了给他争名分,老水手和港航局领导吵闹争论了18年,结果非但没结果,反倒把彝陵港航局原本打算准备奖给他的“奖章”,也给吵闹得没影儿了……老水手伤感而愤怒地说,世界上不公平的人和事,真是太多了!这件事虽说过去了18个年头,可提起葫芦根也动,老水手心里至今还憋闷着满肚子为水鸭打抱不平的愤懑。水鸭是腐败分子吗?他为什么要反对修建三峡工程?这可是老水手抛给我的第三大悬念和疑问。
紧接着,我和老水手乘车来到位于彝陵市长江南岸的点军坡下,在磨基山旁的一座小山梁上,弔祭了驾长江卫军的坟墓。墓碑上镌刻着“江卫军烈士之墓”七个昂扬雄奇的魏碑体大字。我突然想起,我曾经拜读过一篇描述为保卫三峡航道而英勇牺牲的英雄人物江卫军的报告文学,题目叫《英雄的三峡船驾长》,所以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原来,333号危险船为什么又叫“三峡船”?出处在这儿哩。于是,我请老水手谈谈江卫军的英雄事迹。
老水手凝视远山,死不吭声。这时,一对母女过了小桥,正朝小山梁走过来。那年轻女子冲老水手叫了一声:“屈伯伯。”老水手赶忙迎上前去,跟母女俩寒喧了几句。经过介绍,原来这母女俩不是别人,一个是驾长江卫军的老婆林芳芳,一个是他的女儿江丽婷,小名叫婷婷。林芳芳早已办理了病退手续,在家休养。婷婷是重庆玩具公司在彝陵市的商务总代理,开办了一家玩具总汇,主要经营以大熊猫为典型代表的卡通动物玩具,生意做得非常红火。从几个人的对话中得知,婷婷嫁给了屈小刚,婚后生活非常美满。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水手没再提江卫军和333号危险船的事,只是扯了些野棉花,拉了些拈不上筷子的家常话。
江风呼呼地刮过来,夹带着丝丝凉意。
返回三斗坪的路上,老水手一直板着脸,沉默寡言。车一直开到家门口,老水手沿着后山小路,攀上一个坡坎,手指着三峡大坝,突然说道:“看——18年前,江卫军就死在那儿。但我需要向你说明的最最重要一点是:江卫军不应该是大英雄,他有罪,是个大罪人,可他却阴差阳错,成了个大英雄。屈书民功不可没,应该是大英雄,可他反倒背着‘十恶不赦的腐败分子’和‘反对修建三峡工程’的臭名声,落了个英雄变狗熊,死后竟不明不白。这真是世上有,戏里有,阴阳倒挂,乾坤逆转啊……”
谁应该是大英雄,谁不应该是大英雄?这话听起来真有点玄,至少有点离谱。自古以来,英雄与其开创的业绩是客观存在的,不是某个人主观臆断的产物,也不是谁想当英雄谁就当上英雄,更不是心想着谁是英雄谁就能变成英雄。在现实生活中,为什么会出现极端不符合客观规律的阴阳倒挂和乾坤逆转现象?我怔怔地瞅着老水手,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应该是“大罪人”的江卫军反倒成了大英雄,而“大英雄屈书民”却变成了一个比窦娥还要冤枉的“腐败分子”,死后还背了个“反对修建三峡工程上”的大罪名?更令人惊诧的是,“大英雄”的女儿江丽婷却嫁给了“大腐败分子”的儿子屈小刚。这是结的哪门子亲?莫非这内中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猫腻不成?333号危险船、驾长江卫军、水鸭屈书民,还有那个遗孀屈克秀,以及遗孤杨念和屈小刚,等等等等,全都给我留下了一连串印象深刻而难以解开的大问号。
老水手掏出一个蓝布包,递给我说:“这是驾长江卫军18年前留下来的遗物,你看看就明白了。”
遗物是个32开的蓝皮记事本。封面的表皮斑斑驳驳,很毛很旧,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333号危险船的运货项目与交货日期,还有停泊港口码头的地名和身份各异的接货人。接货人用的全是化名,如“黑皮”、“野猪”、“兔子”、“野狐狸”等颇有点像是旧社会青红帮接头暗号之类的黑话或代号。奇怪的是,蓝皮记事本上还记录着许多三峡景观和历史人文典故,颇有点像我平时搜集素材或采访时常用的记事本。我对此大惑不解!驾长江卫军记录的这些东西,与他的职业极不相符。啊,这真是太离奇,太古怪了?
老水手说,驾长临走前交给他的那包遗物,对魏狗子犯罪团伙走私贩毒腐败案的侦破和审判,没起到半点作用。可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吧,18年前,老水手没把这个蓝皮记事本上交给局党委、法院和检查院,他只是请人复印了一份上交,原件他保存至今。老水手为什么这样胆大妄为,竟敢私自保留这个起法律作用的重要物证原件?
老水手含着眼泪,意味深长地说:“要解开这个像乱麻一样的谜团,333号危险船是其中关键中的关键……”
他终于提到了我着急上火想要采访的333号危险船。纳闷的是,我依然看不出一星半点333号危险船为啥能与“三峡船”直接联系在一起的理由。333号危险船只是一艘普通的货运驳船,而三峡船则是指所有在长江三峡航道上航行的船舶,二者的提法相距甚远。
既然江卫军是罪人,为什么反倒被彝陵港航局授予烈士称号?大英雄屈书民为什么反倒成了个背黑锅的“十恶不赦的腐败分子”?杨建国到底是怎么牺牲的?为什么船上只有屈克定侥幸存活下来?老水手志在必得的“保卫三峡英雄奖章”,为什么会阴消得无影无踪?333号危险船到底是一艘什么船?为什么叫“危险船”而不叫“平安船”,人们偏偏要叫它“三峡船”?那个镀金高脚酒杯和“三峡船”到底有什么本质联系……一连串疑问如同巫山神女峰上盘旋的迷雾和三峡悬棺的千古之谜,突然浮上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深不可测。它诱发了我本能的职业热情,使我对这位性格活泼而幽默含蓄的老顽童屈克定,以及那艘神秘莫测的333号危险船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
我开始对老水手进行全天侯24小时的跟踪采访,把时间锁定在1985年6月12日的新滩滑坡前后。
老水手说,长江流经四川宜宾至湖北彝陵的一段航道,叫川江;从奉节白帝城到彝陵南津关,这段长达192公里的水运航道,叫峡江。举世瞩目的长江三峡,就在这段狭窄弯曲的航道内。川江航道和峡江航道,原本就有着严格意义上的区别。
川江航道历来被人们视为畏途。我国唐代著名诗人李白,曾经留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猨猿欲度愁攀援”的名篇绝句,形容其险象环生,飞鸟难过,神鬼莫测。清朝诗人凌如焕也在《新滩歌》中写道:“风瑟瑟,树萧萧,泄滩水落新滩高。蜀道青天不可上,横飞白练三千丈。”所谓蜀道,实际上指的就是包括三峡在内的川江航道。川江航道不仅古今闻名,而且还是沟通我国华东和华中地区交通运输干线即长江黄金水道的大动脉,其运输能量和战略重要性与横贯我国南北东西的铁路运输大动脉竞相交织,构成了一个立体交叉的水陆交通的宏大网络。
解放前,川江是一段险象环生神鬼莫测的自然航道。其间,险滩峡道环环相扣,大小礁石明暗交叠,过往船舶闻风丧胆,过滩渡峡状如生死考验。特别是川江东端流经三峡的那段峡江航道,更是险中夹险,险象环生,环环相扣,千百年来,一直被人们慑然称为“鬼门关”!因此,在川东鄂西一带,民间自古就有“长江之险莫过于川江,川江之险莫过于峡江”的传统说法。所谓峡江航道,实际上就是上起奉节下至彝陵,包括夔峡、巫峡和西陵峡在内的三峡航道。333号危险船骇人听闻的三峡历险故事,就发生在峡江航道里。
“与其叫它‘333’号危险船,倒不如叫它叫‘三峡船’。”老水手别有深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