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谈京剧为何屡振不兴：观潮跟风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万象更新，百废待举，京剧迎来了它艺术上的第三个春天，即第三个鼎盛期。经历过新旧社会两重天的四大名旦、四大须生等京剧名家巨擘，感觉到了艺术春天已经来临的清新气息。到1959年前后，京剧流派精彩纷呈，演员阵容空前强大，后续梯队十分完整，公演剧目丰富多彩，京剧文学创作发展到了一个新高峰，《白蛇传》、《将相和》、《穆桂英挂帅》、《野猪林》等优秀剧目相继登台亮相，赢得了亿万观众的热捧好评，经历过八年抗战和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洗礼的京剧艺术，再次成为京、津、沪等地区文化消费的一种时尚，其影响迅速风靡全国。一百多年中，京剧经历了三个鼎盛期，当之无愧地成为中华民族戏曲艺术中的典型代表和流行艺术。

在20世纪50年代，京剧非常普及，几乎人人都能哼唱几句京腔京调，随口说出几个京剧流派创始人及其常演剧目。然而，就在京剧达到空前繁荣、准备向前大步跨越式前进的历史关口，曾经一度消失的二、三十年代共产国际极左思潮的影响，又在中共党内沉渣泛起，江青、康生等人图谋不轨，企图将京剧作为篡党夺权的宣传阵地，从中捞取政治资本，把黑手伸向京剧。1957年开展的反右派运动，把数十余万中国文化人和民族精英打入冷宫，包括京剧在内的全国戏曲剧团也因此噤若寒蝉，纷纷在沦为“观潮派”的同时，紧相“跟风”，上演了不少“观潮跟风”的《百丑图》等反右戏剧。1958年，随着大跃进运动风起云涌地全面展开，全国人民已由不自觉的“观潮派”，转而变成自觉的“跟风派”，京剧和全国地方戏曲也不例外，自觉地加入到“跟风派”的浩浩行列中，上演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大跃进戏剧”。从1958年到文革爆发前夜，各种整风运动年年不断，说白了，整风即整人，搞得人人自危，诚信丧失，相互猜忌，人际关系紧张微妙，人人既是被整者，又是整人者。1964年，戏曲传统戏被江青全面禁演，“以阶级斗争为纲”的京剧现代戏纷纷出笼，京剧由害怕挨整，被迫演变成所谓阶级斗争的“专政工具”。紧接着，京剧革命样板戏《海港》、《红灯记》、《智取威虎山》和《奇袭白虎团》等，相继登台亮相，把京剧被迫“观潮跟风”的无奈，推展到达极致。与革命样板戏相对应的是，《海瑞罢官》、《谢瑶环》、《白蛇传》等一批新编历史剧和传统剧目，则成了江青、康生等人的刀下鬼，姚文元更是别出心裁，将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组装成“炸药包”，点燃了引爆文革的导火索。随着聂元梓所谓“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的出笼，文革全面爆发，全国绝大多数地方戏曲剧种和戏剧院团，惨遭江青的野蛮削砍，京剧在“一花独放”的“史无前例的繁荣景象”中推出“八个样板戏”，揭开了“八亿人民共享八个样板戏”的畸形的“历史新篇章”。实际上，早在江青插手京剧之前，京剧已经迈出了针对文化市场需求进行合理调整的改革步伐，创作公演了《革命自有后来人》、《芦荡火种》、《林海雪原》、《奇袭白虎团》等优秀现代戏。江青瞒天过海，贪天功为己有，将京剧现代戏贴上“江记”标千，恬不知耻地自封“文化革命的伟大旗手”，把上述剧目命名为“京剧革命样板戏”。

终结这个畸形的“历史新篇章”的伟大政治家是邓小平。“四人帮”被党和人民粉碎后，邓小平力挽狂澜，在国民经济濒于全面崩溃的危难关头，果断地否定“两个凡是”，坚定不移地搞四个现代化，全面推行改革开放，把京剧从畸形变态中拉回到党和人民的怀抱中来。20世纪70年代末，京剧所面临的市场环境，较50年代相比，早已面目全非，举步惟艰。从1964年江青全面禁演戏曲传统戏算起，到文革结束时，已经过去了13个年头，若按每年新出生2000万人口计算，则有2.6亿人不知中国历史和京剧传统戏为何物；若按文革爆发前年满六周岁年龄段的儿童计算，到文革结束时，这批儿童已年满19岁，全国至少有一亿青少年，压根不知道中国还有丰富悠久的传统文化、传统戏曲剧目和五千年历史，只知道笼统形态的形似牛鬼蛇神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和已被“四人帮”及其党羽“批倒批臭的儒家代表人物孔老二”。在亿万青少年的眼里，京剧恢复公演的部分传统戏，无异于一部谁都看不懂的梵文天书。文革结束后，京剧面临着如此尴尬的市场环境，焉能不萎靡不振？焉能不陷入低谷？

京剧能有今天这样的市场环境和繁荣景象，应当深深地感谢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中共中央第二代领导人邓小平。邓小平同志高瞻远瞩，早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开始着手为振兴京剧建桥铺路：一是解放思想，二是实事求是，三是恢复高考，四是狠抓教育，五是修复被“四人帮”撕碎割裂的中国历史，六是全面放开被禁演的传统戏，七是恢复被“四人帮”野蛮削砍的戏曲剧种和戏曲院团，八是拨乱反正，为青少年补课，把中华民族光辉灿烂的五千年文明史展现在亿万青少年面前，重新为京剧培养青少年观众。

但愿新生代的京剧名家在西方文化理念争相涌进改革开放的中国大地时，始终坚守改革开放、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的坚强信念，深刻认识自我，坚持自我，战胜自我，在深根固本的基础上振兴京剧，永远不再重蹈过去“观潮跟风”的覆辙，把继承与创新的辩证关系摆正理顺，把京剧艺术的改革创新引向纵深，使京剧恢复昔日风采，重建文明时尚，成为一种深受中外观众由衷欢迎的流行艺术，用已故理论家田汉先生的话去说，京剧必将成为“中华民族新歌剧”。